那 一 路

 下班，习惯性地开着车子，驶向莫名的远方。

   车子在连延沸腾着的热浪中穿行，虽是黄昏，但闽南夏季的热气，只有到凌晨才能褪去。

   马路上的一切，大车，小车，行人，都似乎扯着脖子，喘着粗气，瞪着铜铃大眼，洒下汗岑岑的一路抱怨，一路心烦意乱，向各自的目的地或步履匆匆，或夺路狂奔。仿佛这夏季的马路，也成了避之惟恐不及的“是非之地”。

   果不其然，前方见一警车挡道，后面就是一群人，一个蛮帅气的警察手持相机，正一脸严肃地半蹲在马路中间，给一小场子的汽车、摩托车部件拍照，再前方，是一辆掉了灯的奔驰。出车祸了。

  绕过，不愿听到那随着热气上升8度的争吵，立在40多度的马路中间，守着一摊子爱车倾刻间就化成的废品堆，任何人都会血压上升，都会气急败坏，再加一身伤痛，几句不顺耳的，难保要气大声高，逼急了还可能要老拳相向。

 胸闷气堵，看不下去了，继续前行。

 再往前200米，又是一起交通事故。依然是一地的车部件，依然是一群人，只是没有争吵，大家都一声不吭呆立于马路中间，就像被插了竹签、放进麻辣烫里的火腿肠，无言无奈地忍受着滚滚热浪的炙烤。所不同的是，警察还没来，或许警察已经来了，只是活儿太多，忙着处理前面的那摊子事吧？

 心烦意乱，急踩一脚油门，看来这一路再无清静所在了。

车子喘息着在夕阳与树影里奔跑，前方远处出现一身影，身形高挑，玲珑分明，女性，再近，皮肤白晰，赤身裸体？！让人惊异的还有一脸的轻松愉悦，她漫不经心、舒服自在地在马路中逆向前行，就像茶余饭后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，或在海边椰影里吹风踏浪，甚至有种春天里挎着篮子踩着露珠上山采蘑菇的惬意欢歌。

傻子？！……

车子一闪而过，想笑，但笑只漫到脖子，滑到嗓子，就再也笑不出来。复而是一种淡淡的婉惜，淡淡的惆怅。

  她从哪里来，要到哪里去？如果她不能思想，为什么会有这么怡然自得的神情，如果她是常人，那她又在追寻什么？在开心什么呢？

 忽然觉得她很幸福。比那些穿金戴银，披挂整齐的人们都幸福。或许，在常人眼里，她是个傻子，但真正清醒着纯粹着快乐着的是她，那些自以为聪明而智慧的“傻子”们，却总在痛苦中煎熬着或在清醒中沉沦着。

一种沉而又沉的伤痛，在喧嚣的热浪中，像一杯一点即燃的白酒，烫伤了眼，烫伤了心。而当一切缓缓荡尽，疼痛依然，心里却多了一分轻松，一分明静。

那一路，没有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