殇   逝

 (一)

一不小心，我竟成了凶手。

呆望着眼前已僵硬冰冷的它，我竟然手足无措，不，确切地说是手足冰冷，就在这炎炎夏季高达35度的正午。

时间，就像那小鸟的血液，仿佛也在那一刻凝固了，停止了。一羽魂，就在我惶恐中无声地漠然冷笑，尔后，轻易洞穿我历练30余载自以为麻木了的硬壳，化为袅袅青烟而去。

那一刻，我在灰色的死亡漩涡中黯然神伤。

(二)

故事很短，只有几个场景——

那天清早，与哥哥去逛苗圃，打算为露台添点绿。天气不错，在等候苗圃主人的时候，无意中在路边的草丛中发现了它，灰黑色的身影在隆隆驶过的巨轮下扑腾着坠落深沟，哥哥说是鸡，直觉告诉我那是一只鸟。于是，下沟寻找，在荆棘丛中经过几番追捕，终于在一石缝处逮住了瑟瑟发抖的它。

这是一只长着鸭子一样的啄的鸟。拖长着的左腿显然已受了严重的伤，果然，腿上的羽毛连皮都已掉光，露出红色的肉。

“带回去，珏与飞一定喜欢”，这样想着，我把鸟塞入车后箱里。

(三)

经过一番漫长的挑选与艰苦的讨价还价之后，正午时分，我们终于与商家谈好了价钱约定了送货时间，心满意足地返回。

太阳很毒，车内足有50度以上的高温，所幸空调还凑和，路程也不远，十分钟后到家。

当我把装着小鸟的纸箱摆在珏与飞面前时，果不其然，小家伙是何等的兴奋，只是，在经历了一番惊吓和后备箱里足足两个小时炼狱般的高温洗礼后，鸟儿显得有些萎靡不振，对小主人手里精致的点心与冰凉的清水抬不起兴趣。

“看来，得先想法医好它的伤”，大家一致以为。

(四)

驱车直奔药店。

听明白我的意图，盛情的服务员在帮我拿了“云南白药”后，又郑重推荐了“双氧水”，说上药前，发炎的伤口一定要先消毒。在她无比热情与无比专业的微笑下，我采纳了她的意见(事实证明,我错了！)，顺便还买了两包棉签，一瓶红药水。

兴匆匆回家，我的眼里，甚至已浮现出一羽精神抖擞振翅高飞的身影。

(五)

在飞迫不急待的大呼小叫中，我像老医生一样，郑重其事地拧开双氧水的盖子，用棉签蘸湿，专业而神气地轻轻抹在小鸟的伤腿上，刚还萎靡不振的鸟儿忽然有如神助，奋力振翅挣扎，飞乐得咯咯地笑，我精神也为之一振，加快了消毒的速度。

当我像救世主一样终于把鸟儿的伤腿消毒完，我才发现不对劲了。

刚刚还挣翅欲飞的鸟儿，已完全耷拉下了脑袋。

黑色的眼，圆睁着。

(六)

鸟儿死了。

在这中年男人蹲下身来，还来不及扮一回纯情爱心天使的当口，欢庆瞬间已变成哀悼，英雄浩瀚理想瞬间已成了郐子手抹不去的梦魇。

无言……那一刻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
飞仍在不停地追问：鸟怎么了，为什么不动了，它死了？为什么就死了？爸爸不是说可以救活它吗？

是啊，怎么就死了呢？

望着没有拆封的云南白药和红药水，还有满满的双氧水、两大包棉签，我一直想安慰自已，这不是你的错。你尽力了。

可是，要是我不听那服务员的话不给鸟儿上双氧水，要是不把它闷在车箱里两个小时，它不会死。

或许在我动了怜悯之心想救它的那一刻，它就注定要死在我手里了。

是我的同情心杀了它。

或许，根本也不是什么同情心，我只是以同情心作幌子，想给孩子们找个活玩具而已。

或许，此刻的“黯然神伤”，也只是为了给内心的不安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。

(七)

故事结束了。

没有寓意……

如果有，那就是一分茫然。

殇逝，如生命中许多有意义无意义的是是非非。